一文读懂公司法第136条 — 上市公司独立董事制度与董事会专门委员会

【法条】

第136条　上市公司设独立董事，具体管理办法由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。　上市公司的公司章程除载明本法第九十五条规定的事项外，还应当依照法律、行政法规的规定载明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组成、职权以及董事、监事、高级管理人员薪酬考核机制等事项。

【解读】

① 独立董事是上市公司的强制配置，不是可选项——本条第一款明确上市公司应当设立独立董事，具体办法授权证监会规定。我审查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时，第一件事就是核三样：独立董事人数占董事会成员的比例是否不低于三分之一、有没有至少一名会计专业人士、独立性判断标准是否逐项落实。这三样看着基础，恰恰是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。核对完我还不忘提醒公司一件事：光把人配齐不够，还得给独董履职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人员支持，否则制度就是摆设。

② 审计委员会是必设机构，其余专门委员会按需设置——本条第二款要求章程必须载明专门委员会的组成和职权。按《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管理办法》，审计委员会是必设的，成员须为不在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的董事，其中独立董事过半数，并由会计专业人士担任召集人。提名、薪酬与考核、战略等委员会则按需设置，其中提名委员会、薪酬与考核委员会的独立董事应当过半数并担任召集人。我审查章程时，还会在章程之外单独看一份文件——专门委员会工作规程，核对其中人员构成、任期、职责范围、议事规则、档案保存是否写全。章程写得再漂亮，工作规程缺一块，实际运行照样落空。

③ 薪酬考核机制从监管规则升格为章程强制记载事项——这是本条相对旧法的重要变化。按《上市公司治理准则》，董事和高管的绩效评价由董事会或其下设的薪酬与考核委员会组织，也可以委托第三方开展；董事、监事的报酬由股东大会决定，高管薪酬分配方案经董事会批准后，要向股东大会说明并充分披露。我审查上市公司薪酬政策，走的是三步：先看薪酬与考核委员会是否真正履职，再看薪酬决策程序是否合规，最后看披露是否充分。三步哪一步断了，都可能埋下中小股东起诉或监管处罚的种子。

④ 与第137条、第138条是一个整体，不能拆开看——本条与第137条（审计委员会对聘用解聘会计师事务所、聘任解聘财务负责人、披露财务会计报告等事项的事前审议权）、第138条（董事会秘书负责会议筹备、文件保管、股东资料管理和信息披露）共同构成上市公司治理的完整框架。我协助公司完善治理结构时，是把这三条当一套组合拳来看的：专门委员会负责专业把关，董事会秘书负责程序与披露，两者配合才能把治理做实。只盯住其中一条，很容易顾此失彼。

⑤ 独立董事的"独立身份"不等于免责事由——这一点我格外想强调。康美药业案判决之后，独立董事的勤勉尽责义务被司法实践彻底实质化了：在定期报告上签字，就意味着对报告的真实性、准确性、完整性负责，不能拿"不参与日常经营""信赖管理层和中介机构"来当然免责。康美案之后A股出现过一波独董辞职潮，也倒逼2023年《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管理办法》出台，独董履职标准从"独立身份"转向"独立履职"——每年现场工作不少于十五日、亲自出席董事会及专门委员会会议、对异常情况主动核查。我给独董做提示时，反复讲的就是一句：履职记录必须留下来，真到了被追责的时候，能证明你尽过责的只有这些记录。

【案例】

康美药业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

（2020）粤01民初2171号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年11月12日一审判决，全国首单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，一审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，判决已生效。

基本案情：康美药业2016年至2018年通过虚增货币资金等方式连续财务造假，累计虚增货币资金887亿余元，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。顾华骏、黄梅香等55326名投资者提起诉讼，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受56名权利人特别授权申请作为代表人参加诉讼，经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，广州中院适用特别代表人诉讼程序审理。

裁判观点：康美药业对案涉52037名投资者赔偿投资损失约24.59亿元；实际控制人马兴田、许冬瑾等直接负责人员承担100%连带责任；其他董监高按过错程度分别承担20%、10%、5%连带责任；5名兼职独立董事中，江镇平、李定安、张弘因在2016年年报、2017年年报、2018年半年报上签字，各承担10%连带赔偿责任（约2.46亿元），郭崇慧、张平因仅在2018年半年报上签字，各承担5%连带赔偿责任（约1.23亿元）；审计机构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及签字会计师承担100%连带责任。

裁判要旨：独立董事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负有勤勉尽责义务，在定期报告上签字即应保证所签署文件的真实、准确、完整；独立董事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已尽勤勉尽责义务的，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与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；独立董事的赔偿责任范围以其签字确认的报告范围和过错程度为限。

【学习心得】

一、治理结构审查，先把硬指标核完再谈优化

我协助上市公司完善治理结构，第一步永远是核硬指标：独董占比是否不低于三分之一、是否至少含一名会计专业人士、独董在审计、提名、薪酬与考核三个委员会中是否占多数并担任召集人。硬指标不过关，后面谈什么机制设计都是空的。核完之后，我会帮公司把独董的选任、履职、解聘做成一条完整链条——独董制度最容易断的地方不是选任，而是履职和解聘这两个环节没人管。

二、章程写清楚还不够，工作规程才是落地的东西

本条要求章程载明专门委员会的组成、职权以及董监高薪酬考核机制，但我在实务中见过太多"章程写了、实际没做"的情形。我的做法是在章程之外单独制定专门委员会工作规程，把人员构成、任期、职责范围、议事规则、档案保存逐项写死，再定期审查各委员会的履职记录。特别是审计委员会对财务会计报告等重大事项的事前审议程序，这是监管问询的高频点，必须留下可查的痕迹。

三、给独董的履职建议，我讲得比法条更具体

我给独董做提示，一般不讲抽象的勤勉义务，而是给可执行的动作清单：每年在上市公司的现场工作时间不少于十五日，亲自出席董事会及其专门委员会会议，会前充分审阅会议材料，发现异常情况主动采取核查措施，必要时独立聘请中介机构提供专业意见。这些动作看起来是常识，但真出问题的时候，能证明"我尽过责"的，恰恰就是这些常识动作留下的记录。我会建议独董建立履职记录制度并保存相关资料，以备监管问询或诉讼举证。

四、薪酬决策既要程序合规，也要披露充分

我协助上市公司建立薪酬考核机制，抓的是两个端点：程序端——董事、监事报酬事项由股东大会决定，高管薪酬分配方案经董事会批准并向股东大会说明；披露端——薪酬政策、决策依据、实际发放情况要按规定充分披露。程序合规和披露充分是一体两面，只做一面同样会引来中小股东起诉或监管处罚。审查时我会盯住薪酬与考核委员会的履职记录，看它到底是开了会还是走了形式。